寵物醫療，一個億萬賽道冉冉升起，但在野蠻狂奔的過程中，有太多漏洞待補。
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商隱社（ID：shangyinshecj），作者：涵元，創業邦經授權轉載。
隨著孤獨經濟概念的走紅，寵物的角色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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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狗是護院的，貓是抓老鼠的，狗是吃屎的，貓是吃剩飯的。如今，狗吃的不好會壞肚子，貓糧要講究營養搭配。過去，動物的角色是只是動物。隨著動物變成“寵物”，他們的角色也發生了改變，很多主人將寵物視為家人，是家人，生病就不能坐視不理。
寵物醫療，一個億萬賽道冉冉升起，但在野蠻狂奔的過程中，有太多漏洞待補。寵物醫療市場雖大，靠譜的卻少，看病貴是一方面，發生醫療事故后寵物主還面臨著維權難、維權貴的問題。
這背后都有哪些原因？
醫患矛盾之深天下寵物主皆苦寵物生病。
由于寵物免疫和診療服務收費未納入政府定價范圍，收費標準實行市場調節價管理，由經營者依據生產經營成本和市場供求自主定制，所以寵物看病價格不固定，缺標準、缺監管，寵物生病往往花了冤枉錢。
韓真的貓咪吐了，醫生判斷腎臟衰竭，住院了2天花了3700，血液生化檢查1000多，貓輸液是按照毫升收費的，輸液所用的輸液泵、注射費、針管費也要單獨算錢。
而日常的小病，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是不小的開支，“醫生讓繳費多少我就繳費多少，回來一看，感冒消炎藥150元，2.5g的抗病毒消炎膏150元，眼部清洗藥水200元，驗血150元，耳道清潔150元，還有一盒160元的營養膏。我自己看病八九十都嫌貴。”
李女士的寵物狗下體出血，她把小狗送到一家寵物醫院后，被告知狗狗長了腫瘤，檢查、消炎、住院，花了兩千多元，手術還要再花三千。李女士隨后將小狗帶到另一家寵物醫院，醫生診斷小狗是卵巢增生，做切除手術和絕育兩個手術，一共三千元。
多數寵物主的共識是，不怕寵物吃喝玩樂，但求寵物別生病，生病產生的花費巨大且不封頂。
小白的小比熊2歲多，對她來說小比熊不僅是寵物，也是孤獨時陪伴的家人。在去年例行體檢時，小比熊被查出來髕骨內脫三級，這種病是比熊和泰迪先天性缺陷造成的，用人類來類比，相當于膝蓋的軟組織位移了，所以小比熊有段時間走路一蹦一跳，也不愛上沙發。醫生告訴小白，如果發展到四級或五級就會殘疾。小白花了一萬一給小比熊做了手術，長到現在，她已經在小狗身上投入了5萬 多。
因為寵物不會說話，無法描述自己身體不適，多數醫生要先給動物做全身體檢，看他們走路判斷是否腿瘸，看視力，看神經，看淋巴結，看嘴里黏膜顏色，聽心肺，摸他們的肚子判斷有無異樣。如果懷疑寵物肌肉骨骼有問題，醫生還要做專門的肌肉骨骼檢查，摸關節，做伸屈，讓他們做各種姿勢，看動物是否疼痛，能否調整自己。
一套檢查下來，再根據體檢和望聞問切的結果綜合評定動物生病情況。檢查后，通常還要做血常規和血液生化。如果懷疑動物肚子里有東西或者有肺炎，還可能需要拍片或者是做超聲檢查。如果遇到害怕打針的大型犬類，一個寵物醫生是不夠的，需要兩三個人同時上手按住。
為何流程如此繁瑣？在臨床上，來看病的狗癥狀經常是吐或拉稀，但引發的原因可能千奇百怪，狗可能有腎病、心臟病、腸胃病、內分泌病等等，只能靠檢查一一排除。有一只17歲的柯基嘔吐就是胰腺炎導致的，并且是因為吃肉太多導致的胰腺炎。足以看出，讓狗狗治病的理由千奇百怪。
這一套流程下來，花銷不少不說，對寵物醫生的耐力、判斷力也是極大考驗。如果摸不到動物的痛處，只能靠層層推理。
高價藥物、檢查成本等最終都要轉嫁到寵物主身上，造成寵物看病貴的現象。
落后20年的寵物產業中國寵物產業比發達國家起步晚，落后美國20年以上。1935年美國瑪氏開始生產狗糧，1993年第一款狗糧才進入中國。1986年，美國最大的寵物連鎖醫院VCA成立，1998年，中國最早的寵物醫院之一瑞鵬才在深圳成立。
這落后的20年體現在方方面面。
先說人才培養及教學質量，中國的獸醫學校數量多于美國，但水平梯度參差不齊，中國培養獸醫的名校少，除了中國農業大學、南京農業大學、華南農業大學、華中農業大學等幾個知名大學，其他開設獸醫的學校多為二本、三本，乃至專科。
中國獸醫專業授予農學士學位，需讀4-5年。如果是二本、三本、專科，獸醫培養時間更短。在美國，獸醫學是博士學位，學生大多需要本科畢業才能讀獸醫，先打下4-5年的理論基礎。
在北大、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院、美國均接觸過獸醫學習的王子介紹說，中美獸醫人才培養模式差異巨大，美國獸醫學院看中實戰經驗，注重學生是否有獸醫實習經歷，是否具備相關技能，還要考察對動物的態度，以及溝通技能等。
從教材上看，中國獸醫教材老套，很多內容依靠國外譯本。從培養模式看，美國獸醫學院在前兩年教學生生理解剖、基本藥理、毒理、細菌病毒。第三年開始，學生有操作手術的機會。第四年，學生去動物醫院輪崗實習，要在骨科、軟組織、放射科、急診科、內科、剖檢，以及牛羊馬類的科目全部走一遍才能畢業。
從學生從業意愿看，美國獸醫從業者從業意愿更強。很多中國學生是因為第一志愿上不去，才被調劑到獸醫專業。在美國，讀獸醫的人意愿強，獸醫學院申請人數多，錄取率只有10-15%，學費也很昂貴，普通美國master或者念PhD有補貼，但獸醫學院的學生沒有任何經濟來源，平均每年學費4-7萬美元，很多美國獸醫學院的學生畢業時都背負著十幾萬美元的貸款。
不過，兩國獸醫待遇也不同。美國獸醫平均年薪10w美元，和計算機專業、生物制藥專業博士畢業薪資基本持平。足以看出，在美國獸醫是高薪行業。在北京，畢業生做獸醫，月薪基本是1-2w人民幣。獸醫地位低、賺錢少、觀念不認同導致中國獸醫從業者水平參差不齊，這也加劇了好獸醫的稀缺性。
由于美國獸醫發展得完備，其監管和管理體系也更為發達。美國獸醫協會要定期對獸醫學院進行認證，考察內容包括教學質量、場地設施、病例數量、醫生水平，達標合格后才能維持認證。
而中國獸醫因為缺乏監管，出現很多亂象，有人會借用別人的獸醫執照給動物看病，涉及到寵物醫院的官司也不少。
中國寵物產業為何落后于西方？這要從經濟和思想兩方面來看。
經濟層面，平安證券發布的《寵物行業系列研究報告》顯示，美國寵物行業在1956-2000年行業進入快速成長期，而日本是1970-2008年。從人均GDP來看，中國2019年起人均GDP超過1萬美元，接近于美國1978年和日本1983年時的人均GDP，具備了寵物消費快速發展的經濟基礎。
也就是說，只有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人的衣食無憂了，才有發展寵物經濟的基礎。而近代中國經濟發展落后西方幾十年，所以寵物行業比西方走得慢也就不足為奇。
理念層面，給動物看病，意味著將原本只屬于“人”的權利，泛化到動物身上，而越是抬高寵物的地位，實際上人的“相對優勢”地位就越低。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在中國“動物保護法”不現實，也解釋了為何很多寵愛動物的視頻評論區里，總有人拿“人”來對比——在很多人眼中，動物不能享受與人同等的權利，這是他們守衛優越感的一種體現。
由于產業發展比較落后，整個市場呈現不飽和的態勢。
任何市場價格的形成都逃脫不了供需關系。供大于求即為買方市場，消費者占據主動權。供小于求即為賣方市場，商家占據主動權。2021年中國城鎮家庭寵物貓的數量是5806萬只，犬的數量是5429萬只。目前，我國官方獸醫13.6萬人，執業獸醫16.5萬人，鄉村獸醫17.7萬人，根據發達國家每千人對獸醫服務的需求比例，我國執業獸醫缺口在30萬人。當前我國有145所獸醫相關高職院校，86所本科院校，每年大約有3萬多名獸醫畢業生，獸醫人才培養還有很大空間。
寵物醫院也不夠飽和。平安證券數據顯示，發達國家（地區）每萬只寵物對應的寵物醫院數平均為 3.8 家，中國只有1.5 家。中國寵物醫院不能滿足快速增長的寵物數量。
由此可見，寵物醫療行業由于醫院和醫生的雙重匱乏，在市場上供小于求，處于賣方市場，商家擁有更大議價權，體現在價格上就是比人看病價格貴。
這導致信息不透明在方方面面困擾著寵物主。
小貝養的狗體型很小，意外懷孕被發現時已經面臨需要引產的風險。她問了不同醫生，有的醫生建議她讓狗生下來，有的醫生建議她打掉，不同醫生給出的建議截然不同。
就打胎這一項，報價差距也很大，在北京小貝問到的醫院里，最高報價8000多，最低報價只有2000。小貝在給狗看病時沒考慮過錢，但她也覺得十分痛苦，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害怕自己選擇失誤給狗帶來更大痛苦。
寵物界也存在“以藥養醫”“以藥養醫”是指上世紀醫院收入不足，允許藥品加價銷售，獲取的差價用于彌補醫院收入，這項政策在改善醫院運營效益上跟提高醫生診療費效果完全一樣，但更隱蔽，爭議更小。而從近年來公立醫院取消藥品加成開始，“以藥養醫”政策已逐漸廢止。
不過，隱性的“以藥養醫”依然存在。從現實來看，用藥品回扣來彌補公立醫院醫生收入不足則成為了另外一種形式的“以藥養醫”。1984年開始取消對藥品流通的指令性計劃，藥品由計劃配給變成市場促銷，加上長期以來法制不健全，帶金銷售逐漸成氣候，導致藥品回扣成了公立醫院醫生普遍性的“福利”，也養活了300萬醫藥代表這一龐大的利益群體。為掙績效，醫生會勸病人多做檢查和治療；為拿回扣，醫生會給患者多開藥，過度診療在所難免，讓患者破財又傷身。
這一現象的緩解得益于醫保支付方式的改革，改革后醫療不再按項目付費，而是按疾病診斷相關分組付費，擠掉醫療服務中的水分，有效控制醫療服務成本。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過度診療。
醫保還有一個好處：納入醫保的患者基數大是與藥商談判、壓低藥價的前提。比如，火遍全網的國家醫保局談判代表張勁妮在“靈魂砍價”的過程中多次強調，一旦納入醫保，龐大的患者數量將為企業帶來巨大經濟效益，企業方才妥協。
但寵物界就沒這么幸運了。首先，寵物依然屬于新興行業，可以理解為輕奢與泛奢侈品，能養寵物的人起碼自己衣食無憂，且有閑錢供養另一個生命，從基礎上看，寵物就不具備“全民醫保”的基礎。
同理，看病的人多，很多費用可以分攤。有些人用醫療儀器從早開到晚，來往醫院的病人絡繹不絕，不存在醫療資源浪費的問題。但寵物儀器一天也未必能等到一個病例。機器開一次機的費用，就要轉嫁到單個病例的寵物主人身上。醫美也是同樣的道理。
如果寵物主無力承擔看病成本，要么主人選擇安樂死寵物，要么寵物醫生勸主人棄養，再為寵物尋求資助機構，重新找主人。
寵物界的“以藥養醫”是普遍現象，在美國獸醫院，醫生也是根據收入與簽約數量分成。而寵物醫院的醫生反饋，“過度診療”是不可避免的情況，這是寵物醫院營收的重要來源，因為購買機器的成本是固定的，每多看一個病例，就相當于多增加一份收入。就藥品來說，醫院會提前購買放庫存里，如果賣不出去，過了保質期又是一筆損失。
京東、支付寶等都推出了寵物醫療保險，不過中國對寵物保險接受度還不高，這與意識發展階段有關。
美國是全球寵物醫療跑得最領先的地區，發展到今天，寵物醫療保險才逐漸被人接受，美國寵物看病花銷極大，寵物醫療保險涵蓋范圍廣，可報銷大部分花銷。
但寵物醫保從小買到老，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美國寵物醫保每月在20-30美元，中國寵物醫保每月也在30以上，而一些預防性的藥物，比如給寵物驅蟲是不納入醫保理賠范圍內的。因此，很多寵物主不給寵物購買醫保。
寵物醫療器械難以突破國外封鎖由于中國寵物行業整體起步較晚，寵物配套設施也正處于從無到有的發展過程中。20世紀80年代，美國愛德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后改名IDEXX）成立，這是現在全球寵物醫療器械絕對的王者。
發展到今天，美國寵物醫院，加上中國大多數寵物醫院都在用IDEXX的血檢儀器。在獸醫診斷領域，全球每100元的研發費用有80元是愛德士投入的。
愛德士進入中國的時間也很早，十多年前打進中國市場時，中國診斷市場很原始，大部分獸醫關注的是傳染病，能用到的設備就是聽診器、顯微鏡等。市場看起來并不美好，一年頂多能賣出3-5臺儀器。很多國際公司都是在那個時間進入中國市場，但他們都沒有久留，只有愛德士在不斷擴大中國市場。
愛德士產品品類齊全，中國寵物醫院里，最多的還是愛德士產品。比如，愛德士五分類血細胞分析儀布局廣。
其他方面，顯微鏡多為萊卡和奧林巴斯等國外品牌，B超機是飛利浦的，X光設備來自三星。操作人員說，國外的儀器操作起來更細致。
這些儀器自然價格昂貴，比如核磁或CT儀器一臺要10萬美元。
中國曾經在人用醫療器械領域面臨國外技術封鎖。30年前，飛利浦公司一臺簡單的監護儀能賣13.5萬，現在只要3500元，原因就是中國自己掌握了生產監護儀技術。邁瑞醫療董事長李西廷曾介紹，只要邁瑞能研究出來，國外同樣設備立刻降價30%。
但在寵物醫療上，中國品牌邁瑞顯然起步晚了——2020年10月23日，深圳邁瑞動物醫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此時距離IDEXX公司成立正好40年。
一個嚴峻的事實是，寵物醫療器械行業門檻較高，研發生產難度大，因此在該領域布局的企業較少。
當前，中國寵物醫療器械市場尚未出現絕對的龍頭企業。如果國產醫療器械給力，醫院購置器材成本降低，或許會一定程度降低寵物看病成本，但是中國在寵物醫療器械方面的國產替代計劃，還很漫長。
寵物醫療亂象頻發新興行業信息不對稱帶來的直接影響是，亂收費現象頻發。如果人感冒或壞肚子，患者心里有數該開什么藥，花多少錢。寵物醫療因為屬于新興行業，大多數人不具備專業知識，只能聽醫生的。
英短藍白solo的身價原本是1900，看了兩次病下來，身價已經翻了幾番。鏟屎官耗子說，醫生懷疑貓身上帶有冠狀病毒，查了4種，一種400元，只一項冠狀病毒的檢查就花了1600元。確診后，醫生開了打針的藥、吃的東西。
耗子事后回憶，一針100多，solo連著打一周，吃的東西也沒想過是否必要從醫院購買，醫生說要吃，她就買。她不懂，也不知道寵物好受不好受，只是感覺花錢就行了。
因為貓身上有跳蚤，醫生開了消毒的粉末，5袋50塊錢，她事后在網上看到，同樣的東西網上只賣3元一袋，價格翻了3倍還多。
然而，這只是能夠溯源的物品，還有更多處于寵物主知識盲區的花銷，寵物主至今也不知道該不該花。耗子說，幾乎所有寵物醫院都告訴她貓咪驅蟲三個月一次，外驅一個月一次，每次都不能少，貓三聯每年都必須打。她有兩年沒給貓打貓三聯，后來檢查發現抗體還是很高。
盡管收費高，但寵物醫療事故也不少。由于中國法律不承認寵物主體地位，出現醫療事故后，消費者面臨維權無門的境地。
《寵物消費糾紛與投訴調研報告》顯示，26個省區市1182份問卷中，37.36%的被調研者在寵物消費過程中遇到過消費糾紛。經調研，食品和醫療消費是寵物消費糾紛的高發領域。其中，診療消費引起的消費糾紛占比41.18%。
從9月至今，黑米媽已經維權了三個多月。黑米是一只8歲大的狗，身體一直健康。最近一年，黑米后背上長了一個直徑1厘米的小肉球，就像人類的脂肪粒一樣，并不礙事。
一次送黑米去洗澡的時候，揚城寵物醫院工作人員勸黑米媽媽手術摘掉肉包，工作人員說這是一個很小的手術，沒有任何風險。手術費不便宜，用黑米媽的話來說，“兩三千在他們小城市相當于一個月的工資了。”但在工作人員的再三規勸下，她還是答應了。
手術沒有簽訂協議，寵物醫院的人未告知黑米媽可能存在任何風險，甚至也沒簽訂過手術通知書，醫生也未交待手術注意事項。
意外發生在手術當晚，黑米平時睡在主人屋門口，如果有任何不適，他的叫聲主人都能聽見。一直到當晚12點，黑米沒有任何異樣，第二天早上6點，黑米爸發現狗已經不動了，籠子里是黑米吐的一灘血。
“狗是吐血身亡的。”黑米媽說，哪怕有一絲希望，我們都要拼盡全力去救它，可是它悄無聲息地走了。
事后她找到寵物醫院，醫生說非手術臺上死亡，對方不負責，出于人道主義，寵物醫院做了B超檢查，結論是心臟病突發死亡。
黑米媽無法接受，黑米長到8歲，一直很健康。后來有人告訴她，手術之前狗是要禁食的，黑米可能是因為食物嗆到肺里，導致的肺部感染出血。但寵物醫院沒有做任何告知，黑米送去手術時，肚子吃得飽飽的。
黑米媽說，寵物醫院一再強調是一個沒有風險的小手術，如果知道有任何風險，她都不會去做，寵物醫院沒有如實告知手術風險，也沒有規范做好術前檢查。直到打官司時，寵物醫院才出示了一份“腫瘤診斷”，此前，黑米媽甚至不知道黑米得的是“腫瘤”。
ommo則是在手術臺上死亡的小狗，10月31日，在艾貝爾寵物醫院確認術前體檢沒有問題后，ommo就正常進入絕育流程。一個小時后，ommo的主人接到院方信息稱“狗的狀況不好”，主人趕到醫院時，ommo的身邊已經放了7、8支打過的腎上腺素。到搶救結束，ommo一共被打了20多針腎上腺素。
“其實打到第5支的時候就知道救不回來了。”手術之前，ommo的主人再三跟醫院確認過風險，院方說，呼吸麻醉死亡率很低，手術成熟度高，加上ommo此前身體很好，主人無需擔心。
出了事情后，“沒有解釋，沒有說明，沒有協助，沒有安慰。”等到主人處理好ommo后事，聯系院方時，院方才補給了手術報告。
醫院最后給出的說辭是“麻醉過敏”。ommo主人多方求證，得知給寵物做吸入麻醉之前，必須給寵物打誘導麻醉。如果沒有誘導麻醉，直接插呼吸管，寵物肯定會動來動去不配合，而在打誘導麻醉時，就能觀察到寵物是否過敏，可以及時采取補救措施。
吊詭之處在于，當主人提出疑問時，醫院改口稱ommo“死因不明”。主人在社交平臺發過ommo傷口縫合處照片，看過的人都認為，“這不是一個從業10年醫生縫出來的。”整個過程中，麻醉師沒有出面，主人要求出示手術當天監控錄像，院方亦不肯提供。
兩位主人都對自己的寵物寄托了無法計量的情感，他們無法接受的是寵物醫院不給說法、推卸責任的態度，更無法接受事后院方對寵物生命視如草芥的態度，院方甚至放話，由于動物立法并不完備，他們不怕訴訟。
揚城寵物醫院和艾貝爾寵物醫院都是當地有名的寵物醫院，被全國規模最大的企業新瑞鵬收購。對于更多的寵物主來說，他們不知道還可以信賴誰。
整體看寵物行業，龐大的用戶需求和巨大的增長量在前面跑，跟著一起跑的還有瘋狂擴張的寵物醫院和背后的資本。
以國內最早一批寵物醫院新瑞鵬為例。新瑞鵬的前身就是前述瑞鵬寵物醫院，2013年，公司進入長沙，開始在全國擴張。兩年后，公司擁有70家直營連鎖寵物醫院。2016年開始，瑞鵬不斷引入外部資本，醫院數量瘋狂擴張，一年增至200多家。在2022年寵物醫院十大品牌里，芭比堂、艾貝爾都被新瑞鵬收購。
誠然，這樣的擴張對于一個未飽和的市場而言，擴張意味著滿足更多人的需求，救治更多的寵物。但寵物醫院擴張速度讓監管與規范難以跟上的事實，讓這樣的擴張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
法律和監管大片空白，維權的寵物主在后面拼命追。中國還沒有寵物行業的監管機構。在裁判文書網上，涉及到寵物醫療事故糾紛案由是“財產損害賠償糾紛”。這意味著，給寵物看病并非一般醫療行為，而被視為一種消費行為。因此，在通常情況下，寵物因治療失敗造成意外、甚至死亡，獲賠難度一般較大。
美國尚有獸醫協會對獸醫學院定期考察，不合格無法維持認證。中國的寵物醫療幾乎全憑開店者良心。
我們絕不能否認寵物醫院對寵物主和這個社會而言的無可替代的巨大價值，只是希望在行業快速發展的同時，能少一些令人悲憤的事故。
寵物醫院在面對一個個手術，一項項檢查，一次次用藥的時候，更應在站在其存在的理由而不是存在的利益之上來進行。
英劇《萬物生靈——偉大又渺小》（All Creatures Great and Small）中，描繪了獸醫哈利在鄉村當獸醫所遇到的各種有趣和有愛的故事。既偉大又渺小，同樣可以形容給寵物治病救命的這項事業。
其中有這樣一句臺詞：“對我來說，動物總是第一位的，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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