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兔”無門，無“網”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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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豹變（ID：baobiannews），作者：宋子豪，編輯：邢昀，創業邦經授權轉載。
極兔將順豐豐網收入囊中，這一場外界認為雙贏的收購中，還有很多細節沒有明確，然而豐網的加盟商成了重組家庭中的“拖油瓶”：入“兔”無門，無“網”可歸。
5月29日早上6點半，豐網加盟商李任“堵”上了順豐溫州轉運中心維權。李任通過干預轉運中心工作，喊話順豐高層，稱自己和許多加盟商因為順豐出售豐網虧得破產。
整個過程李任都在短視頻平臺直播，呼吁更多豐網加盟商行動起來：“播了3.5小時，手機沒電了才停。”
不止李任，包括浙江、江蘇、廣東、山東在內的9個省市豐網加盟商中，有不少選在5月29日這天集體維權，有的圍堵當地轉運中心，并將維權過程網上直播；有的在社交平臺轉發視頻，喊話順豐創始人王衛。
這次維權活動籌劃已久，被李任稱為九省聯動。
最早的維權事件發生在2023年5月14日，有豐網加盟商圍用貨車堵浙江溫州順豐分撥中心。三天后，多名吉林長春的加盟商拉橫幅維權，稱順豐在合同期內、加盟商不知情之下出售了豐網。之后不斷有加盟商到深圳順豐總部樓下拉橫幅控訴順豐出售豐網的行為。
與此同時，線上維權群也不斷擴大。據李任透露，豐網共有近2500名一級加盟，在某個維權微信群里已經聚集了500多個豐網一級加盟商。
這一切的起因都要回到5月12日，順豐控股公告將豐網業務轉讓給極兔速遞。這場被外界評論為極兔、順豐雙贏的收購案，目前還有很多細節尚不清晰，唯一清晰的是，豐網的加盟商們感到“被拋棄”。
入「兔」無門，無網可歸5月12日，極兔速遞與順豐下屬控股子公司深圳市豐網控股有限公司簽署《股權轉讓協議》的消息傳出，交易作價11.83億元，極兔收購豐網100%股權。
在外界看來，這本是一場雙贏的收購。
順豐可以消除豐網的虧損對整體盈利水平的影響，更加專注于順豐擅長的中高端快遞領域。而對極兔來說，能夠借此拓展增量市場，在一直深耕的電商快遞領域擴大規模。
豐網的加盟商卻成了重組家庭中的“拖油瓶”。
通常，網點都是快遞公司收購案中的重點資源。但此次收購中多名豐網加盟商表示，加盟商目前入兔無門，完成收購之日，就是加盟商無網可歸之時。
在順豐5月14日發出的“關于過渡期內加盟商相關工作的重要通知”中寫道：對于有意愿加入交易相關方的豐網加盟商，豐網將予以充分協助，配合其開展相關工作。
但加盟商王偉告訴《豹變》：“協助（加入極兔）只是一句空話。”王偉向豐網及順豐的領導層了解如何加入極兔時，對方表示不清楚，此前也沒有加盟商向他們咨詢過。
買方極兔也并未表現出要整合豐網網點的意向，王偉向當地極兔的工作人員了解到，地方上沒有收到極兔總部的合并通知。“連收購的詳情，地方上也就知道總部發了個公告。問總部（能否整合網點等）總部人員也回答不知道，地方上的工作人員更不知道怎么整合。”
一位溫州樂清二級加盟商孔亮告訴《豹變》，自己所知道的情況是，有豐網和極兔雙網運營的加盟商，向當地極兔省區領導層咨詢網點如何整合進極兔，對方則直接回應說不能整合。
類似的，不少加盟商嘗試聯系交易雙方咨詢，都得不到加入極兔的可行方案。
一位行業從業者分析：極兔想要收購豐網首先得通過反壟斷審核，即使走簡易程序也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再加上極兔內部出具體的收購方案，至少也需要一個月時間。所以明確極兔會否整合網點，至少得兩三個月以后。
現實情況是，等到兩個半月以后，豐網加盟商可能已經所剩無幾。
李任告訴《豹變》，現在已經有80%的一級加盟商同意了豐網提供的解決方案，只有500多名加盟商因為重資本投入，目前的賠償方案無法補償虧損，所以拒絕解約。
目前豐網提供的解決方案中，如果加盟商在過渡期內選擇退網，豐網則100%退還加盟費、100%退還押金、100%退還其賬戶余額，并另送出“情誼金”。
《豹變》嘗試向極兔核實是否有對豐網網點的整合意象，截至發稿前并未得到回復。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以往快遞公司收購案中網點的整合至關重要，線下網點的建設意味著區域滲透率更高，網絡觸達更廣。并且由于快遞行業的特殊性，客戶都是網點自行發展，失去豐網網點意味著客戶流失的可能性。
用一位加盟商的話說：“豐網沒有分撥中心，如果不整合網點，也留不下客戶，不知道極兔在收購什么。”
極兔到底看中了豐網哪一點？豐網的網點中，有相當大一部分也是通達系和極兔的網點，這些網點業務熟練，相對穩定，是一批優質的加盟商資源。但是從極兔目前的表現來看，幾乎注定失去網點。
李任告訴《豹變》：“收購之后，有的客戶選擇和原有的網點加盟商合作，加盟商手里還有品牌能繼續維持，沒有了就被區域內其他網點分流走了。加盟商被通知全網5月28號就不能出件了，電商的發貨是一天不能停的，這些客戶資源會一部分流失到通達品牌，也有進極兔的。”
作為現有物流格局的挑戰者，極兔2020年進入中國市場，并且在2021年10月，以68億元吞下百世快遞，改善自身的基礎設施和服務能力，擴大網絡規模。
而這一次極兔再出手，物流行業專家楊達卿對《豹變》分析道：“極兔在國內快遞市場主打經濟型快遞。經濟型快遞建立比較優勢，一是需要網更密，在于區域加盟滲透率要高，網絡觸達更廣。二是需要量更大，要盡可能獲得高流量大客戶，保持網絡產生規模經濟。三是需要數字化，沒有數字化管控的加盟模式將很難保持穩定性。”
如果極兔是主觀放棄整合網點，則可能意味著極兔的網點建設已經達到相對完善的程度。根據極兔官網的介紹，極兔在全國省、市網點覆蓋率達到100%。并且擁有85個轉運中心、2100+干線線路數量和6000+干線運輸車輛。
整合區域內的極兔網點和豐網網點，確實會面臨如何平衡網點利益等問題。
實際上部分豐網加盟商對整合進極兔也有抵觸情緒。李任表示：“豐網的一級加盟商里有30%的都是百世的加盟商，已經在上一波被極兔整合了。如果豐網再被整合，加盟商手上的豐網、極兔2家公司變1家，不說資產縮水，品牌價值就縮水一半。”
而此前極兔收購百世快遞時，加盟商融合的矛盾十分突出，甚至傳導至消費端，進一步影響品牌形象。
另一方面，豐網的客戶也不一定能接受極兔，孔亮告訴《豹變》：“極兔本來的競爭力就來自低價，就算豐網停了，自己手上可能也沒幾個客戶會選擇發極兔。”
楊達卿表示：“豐網積淀了區域網絡資源，利于極兔在部分地區擴大市場占有率。豐網合作了一批電商平臺，利于極兔贏得價值客戶。豐網推進數字化賦能加盟模式的人才和經驗，也對極兔數字化發展有借鑒意義。”
加盟商李任也覺得如果放棄網點，極兔更想要的可能是客戶數據：“豐網總部有客戶的所有數據。對極兔來說，這些數據比加盟商更有價值。”
除此之外，也有極兔通過收購案進一步與順豐加強合作的可能。
首先，極兔本身還在虧損，公告顯示，2022年度，深圳極兔的營業收入為13.05億元，凈虧損1.4億元。2023年2月也有傳出極兔意圖在2023年下半年上市的傳聞，此時整合還在虧損的豐網，對現金流挑戰非常大。
在過去，打價格戰、收購百世、簽下梅西大舉營銷等動作都消耗很大。極兔可能急需輸血。
對于順豐來說，豐網的長期虧損加低毛利率的快遞產品拉低了整體盈利水平，如今順豐業績承壓，需要盡快擺脫這部分業務。
豐網速運成立于2020年4月，彼時順豐面臨主營業務增長放緩，而極兔則以“價格戰”在下沉市場風頭正勁。豐網是順豐計劃利用直營網絡的產能冗余對低端市場進行降維打擊的產物。
但是三年過去，順豐進軍下沉市場并不順利。順豐的公告中顯示：豐網在2022年和2023年一季度，營業收入分別為32.8億元、6.9億元，而凈利潤虧損分別為7.47億元、1.43億元。
順豐的毛利率從2017年開始持續走低。在2017年還能達到20.07%，而2020年到2022年及2023年第一季度的毛利率分別只有16.35%、12.37%、12.49%、13.86%。
2021年順豐的營收曾同比增長超30%，但盈利能力遭到虧損業務侵蝕。因此在2021年，順豐開始降本增效。主打性價比的經濟快遞業務中，公司電商產品升級為電商標快，2022年則直接讓低毛利的特惠專配業務退市。
值得注意的是，豐網的加盟制在順豐旗下都顯得十分特殊。
未來專注于中高端快遞的順豐也需要管理能力更強的自營團隊，豐網的加盟商并不合適。極兔的收購客觀上幫助順豐解決了大麻煩，也許此次收購會促進雙方的進一步合作。
而順豐和極兔同時選擇放棄對優質線下網點的整合，也可能標志著，快遞行業競爭已經從網點建設的跑馬圈地到了各自領域的深耕。
三個100%彌補不了加盟商的痛？在這個階段，加盟商的日子可能也越來越難了。許多加盟商也明白這個道理，一名加盟商表示：“現在國內快遞市場基本飽和了，如果沒有新的快遞品牌，加盟商手上的車輛和自動化設備都是廢鐵。”
外界有人評價加盟商的維權行動為投資失敗賴上了順豐，而加盟商的難處可能只有自己懂。不少加盟商表示，如果接受豐網現在的賠償方案，等待自己的就是破產。
李任表示：“順豐一刀砍得太快了，沒給我們緩沖的機會，13號就把派件暫停，我們工人24日還在上班，工資還是要發。5月的房租也要付。哪怕提前透露消息，幾百個站點也不用交5月房租了。”
李任在5月1日剛交了30萬元的當月房租，但他還不是損失最為嚴重的，據李任所知江蘇有個加盟商5月還在投建新場地自動分揀設備，這套投入要400萬一500萬。
《豹變》接觸的幾名加盟商表示，所謂三個100%的賠償金彌補不了加盟商的損失。
首先，不少豐網加盟商過去三年都在虧損，一方面，快遞網點建設前期處于產能爬坡階段，整體成本過高，而且豐網自身的特惠專配件量毛利率不高。
另一方面，順豐在快遞旺季會限制豐網的發件量。
李任表示：“快遞行業的旺季一般是在9月之后，比如說雙11和雙12。這個時候由于豐網的快遞也會占用順豐的倉位，順豐就限制豐網發貨。比如說能發1萬件，一刀切只讓你發5000。等到淡季。順豐的倉位空閑出來，才會取消對封網的限制。”
而目前明確退還的加盟費、押金、賬戶余額都是加盟商的自己的錢。除此之外不少加盟商在場地、車輛和自動化設備等方面的投入也是一大筆錢。
一位二級加盟商蘇涵告訴《豹變》：“加盟費押金只能算是投入資金的一半。此外還有比方說場地費用，投資的設備，車輛，人工。甚至還有當地網管的茶水費用等。”
根據豐網給出的“情誼金”計算公式，很難覆蓋這筆投資。
李任以自身經歷給《豹變》算了一筆賬：“公司退還了16萬押金+情誼金41萬。但是自己入網交給區域100萬+場地投入71萬+車輛70萬+押金16萬+三年經營虧損30萬。車輛現在折舊處理也就 25萬了，流水線我們做出來成本1000一米，處理就是廢鐵價格。”
李任告訴《豹變》，自己為了加盟豐網貸款200萬，這三年就算不包括貸款利息，已經虧損200多萬了。
二級加盟商則認為一級加盟商還有豐網保證退還的加盟費等，但是二級加盟商的加盟費需要向一級加盟商討要，有可能被拖欠，甚至會被找理由扣錢。
孔亮告訴《豹變》：“一級加盟商難，下面的二級加盟商更難。”
李任則表示，不是一級加盟商想拖欠二級加盟商，而是投資越多，虧損越多，現在根本沒錢。目前許多加盟商依然選擇繼續維權。
這場收購案似乎還遠沒有結束。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為化名）